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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国山碑》的碑刻地位及其书法艺术
程伟
·《禅国山碑》是仅见的古代篆书封禅碑。
·《禅国山碑》是我国现存最早的封禅碑之一
·《禅国山碑》是仅见的古代篇幅最长的大字篆书碑。
·《禅国山碑》是吴国封禅纪念碑,记录了封禅活动,补充了《吴志》记载之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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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国山碑》的历史成因及其史料价值
《禅国山碑》位于宜兴市张渚镇祝陵村国山山顶,2001年6月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国山碑立于三国东吴天玺元年(276年),该碑呈圆柱形,上端微锐,形如囤,俗称“囤碑”,因系董朝来此封禅而立,故亦称“董碑”。碑高2.35米,周长3.3米,四周环刻封禅文辞,其碑文正文为41行,行25字,其中末行4字,计1004字;42行是落款,有16字;43行记录刻石人名,有6字,共计1026字。碑文内容主要是记述了立碑的缘由,即当年吴国境内出现的三件奇异现象。其一是“湖泽闿通”,指吴郡临平湖(今浙江临平山东南5里)自汉末草秽壅塞后,突然开通;其二是“石印封启九州吉”,指鄱阳郡历阳山(今安徽和县西北)石上纹理呈现为“楚九州者,吴九州郡,扬州士,作天子,四世治,太平始”20个字;其三是“石室山石闿”即指阳羡离墨山(即国山)开裂十余丈的石室,及其他千二百种祥瑞之辞。
宜兴历史上有许多碑刻都与三国西晋时的民族英雄周处有关。西晋陈寿《三国志·吴书》载:“……又吴兴阳羡山,有空石,长十余丈,名曰石室。所表为大瑞,乃遣兼司徒董朝兼太常周处,至阳羡县封禅国山。明年改元,大赫,以协石文。”但是此后学者考究,碑文上写“丞相沇、太尉璆、大司徒燮、大司空朝……”等,说明这次封禅活动是相当重要的,但是碑文中并未提及周处。而按周处当时身份完全应该参加,故有人分析,“处刚正,必不籍此以阿其主”道出了周处没有参加封禅的原因。在《禅国山碑》碑文的第37行,另有其他官员的名字,如“校尉歆、屯骑校尉悌、尚书令忠……国史莹覈”等。覈,指华覈,吴国史官,据史志于天册元年(275)免官。但其名既出现在《禅国山碑》文中,可证他于276年仍在位。《禅国山碑》的内容和立碑过程,一方面带有较多的封建迷信,另一方面也较客观地记录着一些史事,从整体上看,《禅国山碑》碑文的价值并不在于歌功颂德的内容方面而主要在于它保存了地震学和文字学等方面的史料价值。
三国时代的江东,先后发生了六次地震,其中之一便是《禅国山碑》中记述的孙皓时期的地震,宜兴旧《县志》载:“天玺元年(276年)阳羡山有石裂十余丈,名曰石室……”据说当时天上有异样光亮,接着地动山遥又传有人看见洞中飞出白龙之类的祥瑞物,腾空而去。据此记录分析,史料记载应该是真实的,但当时邻近市县的志书中没有这次地震的记载,当时作为吴都的建业(今南京)志书也没有,这说明宜兴这次“地动”是在一个局部的范围,没有波及更远的地区。国山附近有不少溶洞,地表有溶洞,更深层也会有溶洞,由溶洞陷落引发地震的可能性是存在的,溶洞陷落形成地震与现今的“矿震”是很相似的,溶洞陷落时,聚集洞中或附近的飞禽走兽,必然会随着巨大的震动而惊慌逃窜,又随着震动,洞中的水气、尘埃也会释放出来,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出现异样的光亮。以往的统治者都将地震看作凶兆,是要改朝换代的征兆,这对统治者是不利的,东吴末帝孙皓为了挽救命运,反用其征兆,而认为是获得了祥瑞,因此而立碑避凶。如认为此次地震是断层活动引发的构造地震,地震致使石山裂开了数十米(十余丈),这样的地震震级应该在6级以上,而在史料中公元276年宜兴及附近并无发生5级以上的地震记载。所以发生陷落地震的可能性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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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国山碑》的文字学价值及其书法艺术
《禅国山碑》在古文字学方面有较多的史料价值,它是研究汉字发展以及演变的原始性珍贵资料,历代受到重视。《禅国山碑》的文字为古籀文,是全国现存罕见的早期篆书石刻,对于研究文字发展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秦统一文字之前篆书石刻已非常的稀少,战国时期的石鼓文,是从大篆向小篆的过度。秦代刻石中的代表作而今只存《峄山刻石》和《琅琊台石刻》。西汉时期传世篆书石刻更是绝少,其中最早的是《群臣上寿刻石》,是一竖行篆书,字已含有明显隶书味道。东汉时期碑刻成型,因而数量较广,但以隶书居多,传世篆书碑刻不过《司徒袁安碑》、《袁敞碑》、《祀三公山碑》和《延光残碑》数块而已。至三国时期,魏武帝以天下凋敝,下令不得厚葬,又禁立碑。因而魏国碑刻数量急剧减少,皇室所特许的《辟雍碑》、《曹真残碑》等,也均为隶书。同时,蜀国偏居一隅,丞相诸葛孔明以务实和军纪严明闻名,碑刻之类虚饰物概莫能存,因此史学界历来有蜀国“片石无存”之说。相较二国,吴国的篆书却出人意料的显赫,《禅国山碑》与《天发神谶碑》并称“二篆双妙”,“天下双绝”。其中《禅国山碑》是秦汉以来字数最多的篆碑,因而具有极高的价值。据此,《禅国山碑》是我国现存罕见的早期篆书石刻,清代金石家杨守敬亦从碑学的历史角度评介《禅国山碑》:“秦汉篆书,自《琅琊台》、《嵩山石阙》数碑而外,罕有存者,惟此(《禅国山碑》)巍然无恙,虽漫漶之余,尚存数百字。玩其笔法,即未必追踨秦相,亦断非后代所及。”
从文字的角度,国山碑的碑文是篆书的一种,因此,在古文字学方面具有较高的学术价值,是研究汉字发展及其演变的珍贵资料。如碑文中“玉”皆作“王”,“一”皆书作“贰”,“四”书作“三”,“七”书作“ 漆”。这些都是古籀文仅存的文字。另外碑文“ 二十” 皆书作“ 廿”, “三十”书作“卅”。
《禅国山碑》的书法价值,今人祝嘉在其《书学论集》中说:“吴碑虽少,但《禅国山》与《天发神谶》,则极其雄厚,笔力惊绝,其布白也近天然,实在魏碑之上。”《禅国山碑》远承战国《石鼓文》,有纯古清雅、圆劲挺拔、线条浑厚凝重、秀气内孕的特点;又近承汉碑篆书,有由篆变隶、由繁变简、字形整齐的特点。就用笔而言,《禅国山碑》的笔法非篆非隶,高古质朴。与秦篆相较,秦小篆一律用中锋圆笔,线条细劲,线质挺劲圆润,用笔单一。而《禅国山碑》的用笔圆劲雄浑,笔力遒劲,虽也以中锋为主,线条形态却显得力涩而骨劲。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其用笔时杂隶书方笔,并多有悬针笔画的运用,使字形更趋险峻。就结字而言,《禅国山碑》的字形吸取了东汉刻石篆书的形态,一改秦小篆纵长的造型特征,字形方整开张、拙朴宽宏,也很少用小篆的装饰性曲笔,这使它的造型特征远离了秦小篆的婉转圆活,呈现出汉隶之朴拙雄浑。此外,《禅国山碑》频繁运用了大量的简笔、省笔,和标准的小篆结字迥然,再加上碑中每个字大小相近,行间紧密,满幅布形,更使得各字的气息浑凝质拙。可以说,《禅国山碑》清淅的展现了书法用笔由篆入隶,结字由圆变方的演化过程,是汉字演化不可多得的极好标本。《禅国山碑》在用笔、结体方式上的方圆并重,对今人进行篆书、篆刻创作具有很好的启发借鉴意义。
在讨论《禅国山碑》书法时,我们还应该了解为何碑文使用篆书这一问题。《禅国山碑》碑文的书写时间在公元276年,从文字演变的历史进程看,早已过了篆书流行的年代,早在《禅国山碑》之前,楷体就已成为官方采用的书体,而《禅国山碑》使用的却仍然是篆体。首先,各地文字发展的状况不平衡,三国时期是各种字体并存和多元发展的时期,处于字体变革的转折点,篆、隶、真、行、草各有表现天地,真、行、草三体刚开始出现。吴国的京都是建业,从地理位置上看,远离洛阳,故官方采用的“楷体”对吴地的书家来说还是新鲜事物。其次,帝王爱好及文化习惯的影响。从孙权到孙皓,吴国的几代帝王于书法均有一定造诣。《书史会要》说:“皓善小篆飞白。”且“体裁绵密”,这表明他爱好绵密一类的篆书风格,这种“小篆”肯定已经不是秦篆,而是与隶法相融的篆书。在皇帝的影响下,吴国朝廷中为数不多的书家们,所擅长的也大多是隶、篆。第三,《禅国山碑》所记,是一次重大的文化事件,是关系到国家命运前途的大事。使用篆体,正表明书者对这一事件持有郑重、庄重的态度。东汉以来的碑额大多采用篆书,也正是这个原因。可见,刻碑用篆体是皇者的象征,合乎吴王皓想妄图一统天下的痴想的。
《禅国山碑》的书写者为苏建,碑末有“中书东观令史立信中郎将臣苏建所书”,说明书写者是苏建。而书法史及其他各类史书对苏建其人是否有其他书法碑版留存于世没有记载。从目前研究分析,《天发神谶碑》应该也是苏建所书。一是所谓《天发神谶碑》的书写者皇象在孙权时已卒,那么,与《禅国山碑》同年所立的《天发神谶碑》就不可能是皇象所书;二是史载皇象以章草名世,不见有其他篆书传世;三是分析《禅国山碑》、《天发神谶碑》的书写特点,有许多共同之处。因此,目前理论界许多学者都持此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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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国山碑》历代集评:
●明·娄坚《学古绪言》云:“史籀《石鼓》,皇象《国山》二刻,晋唐名书皆得此意,所以为工。二刻时代既远,犹可想见古人之遗也。”
●明·卢熊《国山碑跋》说:“汉碑碣多尚隶书,独此二篆(指《天发神谶碑》与《禅国山碑》)有周秦遗意。《神谶》险劲峻拔,《国山》纯古秀茂,可与崔子玉书《张平子碑》相颉颃。”
●清·杨守敬《平碑记》云:“玩其笔法,即未必追踪秦相,亦断非后代所及。”
●清·吴骞《国山碑考》:“观其笔势醇古隽逸,绰有先秦二京之遗风。”
●清·翁方纲《两汉金石记》评其“虽是篆书,乃是由篆入隶之渐,减篆之萦折为隶之迳直”。
●当代·祝嘉《书学论集·谈禅国山碑》:“愚以为学小篆,重心不如放在《开母庙》、《少室神道》上面,易有收获。再后则学《禅国山》,也不致走入薄弱之途,比学李斯妥当得多。”
●当代·饶宗颐《泛论三国碑刻书法》:“是碑运笔,取《张迁》之方折,以入悬针篆,实为一创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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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国山碑》诗文
●宋·苏东坡,《念奴娇—阳羡国山碑怀古》:离墨山上,望烟寺茫茫。悄然神物。僧指孙吴封禅处,漫说银象玉璧,紫气黄盖。一壑云树,杳杳归啼血。周郎应叹,枉煞江东豪杰。天公无意作弄,昏遗慵儿,说甚灵异发。犹恐仲谋适还在,也难逃此湮灭。野岭荆蛮,千古风雨,蜕落少年发。鸦惊暮钟,策筇寻径踏月。
●明·许有谷,《禅国山碑》:北来诸军飞渡江,孙吴国山归晋王,铜驼不在囤碑在,青山历历看兴亡。
●清·陆致远,《国山碑歌》:善卷之北离墨东,寒烟蔓草纷蒙茸。残碑剥落莓苔古,流传乃是孙吴封。忆昔孙郎起江左,紫髯碧眼英名播。羽扇朝飞赤壁烟,白衣夜鼓荆州柁。一时将相俱超群,半壁东南汉鼎分。谁期后嗣好屠戮,侈言符瑞徒纷纷。建业宫中日流血,阳羡山头石忽裂。玉检金泥降大庭,碑勒锡号扬丕烈。铁锁横江一旦休,君王归命自包羞。奇兵终古推王濬,犬子何曾似仲谋。始知符瑞非关德,空有遗碑伴荆棘。怪乌惊禽任啸呼,樵夫野老谁人识。君不见岱宗之山高崔嵬,帝王封禅纷纷来。秦碑汉碣半草莱,吁嗟乎七十二家安在哉?
●清·翁方纲,《国山碑歌寄吴槎客》:天玺碑访江宁学,恨未国山扪石角,六秋梦讯善权僧,去岁全文如剖璞。何意今晨快启缄,依稀千字光斑驳,侈陈符瑞彼何人,连岁镌山事砻斫。读之若披瑞应图,百宝千祥来海岳,时焉口跲不成串,禾颖榛业互抽擢。东观令史苏建书,立信中郎考之确,兔床山人综群籍,大梁雪客惭相较。置我荆溪张渚间,斜阳古木幽禽啄,苏建名曾皇贺伦。篆书法古周秦卓,牛鬼蛇神莫漫讥,蛰伸龙蠖随琱琢。琐事于苏虽传会,休明之派谁扬榷,变来圆转渐整齐。小束锋芒敛矛矟,我因悟写春秋卷,于蔡石经双比珏。二京金石附孙吴,阳羡江宁两掎捔,谄谀唾骂俱何有,我但钩摹毫管搦。山人兼寄碧鲜字,蝶化彩云飞扑扑,团光米廩气蒸空,斗斛量珠已盈握。
●日本·渡边寒鸥《论书百绝》十九“吴禅国山碑”:朴纯敦厚带光熙,凝立江苏四面碑。风栉泐余如古佛,愈加历劫不磨奇。
●当代·李庶民《禅国山碑赞》诗:《神谶》难逃厄火烧,悬针倒薤影身遥。人间幸有《国山》在,孤刻江南第一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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